“几度风雨几度春秋,风霜雨雪博急流,历尽苦难痴心不改,少年壮志不言愁……甭管啥时候,只要耳畔响起这首熟悉的歌声,我的思绪就被拉扯到四十年前的河北省赤城县,那个黄沙满天、偏僻贫穷的地方。
我出身在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,如今已进入古稀之年,我的少年和青年,是伴随着“东方红、太阳升”,“社会主义好”,“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”的歌声中走过来的。1956年9月,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红螺寺中学,四年后,保送上了高中,1960年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1962年,我再次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北京政法大学。1968年工作分配时,我们年级分到了14名去张家口工作的指标,到张家口市后,市分配办公室有一份名单,市区4名,怀来8名,赤城2名。那时的赤城贫穷闭塞,再加上文化大革命闹得正欢,没有人愿意去赤城。我是共产党员,心想,如果连党员都不去,那党员不成了落后分子吗,于是我和王德山俩个人去了赤城。王德山也是共产党员、北京人,现在他的户口已落到河北省宣化。
当年的赤城县,气候寒冷、干躁,大部分是荒山秃岭,是全国著名的贫困县,群众生活非常困难。老百姓一年吃不到细粮,整日以土豆、小米、荞面裹腹。我被分配到赤城县公安局,主要任务是侦破各类刑事案件和处理各种治安事故。那时不光老百姓穷,我们公安干警的生活条件也极为艰苦。下乡全靠两条腿,那时的赤城见不到宾馆,每次下乡,我都住在老百姓家,和老百姓睡在一个破窖里,挤在一条土炕上。
在赤城工作十年,由我负责侦破的上百起案件,没有一件错案。当然,这是后来我回赤城后,县公安局的同志告诉我的,为此,我感到非常的欣慰。
有两个案子,让我至今难忘。
1970年,“一打三反”活动开展后,赤城猫裕乡东岔子村,有一个富农家的弟子叫郭文明,在许多场合,公开谩骂共产党,辱骂毛主席,叫嚣欢迎蒋介石反攻大陆。这件事在当时阶级斗争天天讲、月月讲的年代可不得了,要算是十恶不赦了。县委派我去主查,我去了以后,虽然证人很多,但是本人坚决否认,并揭发村干部私分集体财产。郭文明把这情况向公社反映后,却被吊起来屡遭毒打。经调查取证,我认为此案有重大陷害嫌疑,建议谨慎处理。结果,县委没有听从我的建议,上报张家口地区公安局,判决死刑。因为案件是我一手调查的,我必须对人负责,于是我又瞒着领导去张家口地区公安局找有关人员说明情况。可是县委领导认为我有右倾思想,又派别人去查,改判死缓。后来,地区公安局派人和我一起查,经过细致的工作,我又发现许多疑点,汇报时,我坚决主张先不处理,但县里还是同意缓刑三年的判决,直到改革开放后落实了政策,才证实郭文明的确被人陷害,予以平反。
还有一起案子,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1971年冬,石家庄郊区一个牛棚起火,烧死了100多头牛,市局调查结果是小牛把煤油灯踢翻,引燃大火。省委书记听了汇报,大发脾气,硬说是有人搞破坏,狠批我们是“小牛踢灯派,不是革命派。”我坚持认为,要是小牛造成的,非找出坏人,那不是人为制造冤假错案吗?恰巧,没过几天,青羊沟有一起纵火案,一个十六岁的男孩想当英雄,把生产队的草垛点着了,自己一边救火,一边喊抓坏人。汇报时,我建议孩子年龄太小,损失不大,拘留后教育释放。没想到县委书记在全县干部大会上点名批我是右倾,本来年初县局上报提升我为公安局副局长,因为这几件事,也泡汤了。
![]()
危难之处显身手,这对于咱来说,真的一点不含糊。1974年7月13日,我去炮良乡韩庄村侦破供销社被盗窃案,下午突遇狂风暴雨,这时,有人喊救命。我迅速冲出门,看到村外河边站着几十名群众,围看河中被洪水冲下来的一个光着身子的男子,男子蹲在河中一根电线杆子上哆嗦成一团。我立即让村民回家找来两根绳子,和四个人下河救人,水急浪高,我因为扶着那个男子,没有抓住绳子,被洪水冲出去100多米,不知怎么上的岸,腿脚都受伤了,大伙儿都说我命大。回来后,县委召开全县干部大会,我不仅受到了表扬,而且被评为优秀公安干警,荣立三等功。
岁月飞逝,转眼几十年过去了。赤城的十年公安生涯,磨练了我的意志,我也和赤城人民结下了不解的情缘。到区政协工作后,我每年都要回赤城一次,一来看看赤城的变化,二来和老战友叙叙旧,回顾一下往日的艰辛与快乐。